第8章

    但奇怪的是,他总能在自己门口瞧见,不知道何人“遗落”在此的书卷。
    且大多都是,书法习字卷。
    又联想到宋祁越那晚看着他抄录的讲义叹了口气,他忽而就冒出了一个很没脸面的想法:
    自己该不会是……被嫌弃了吧?
    “宋泠。”
    正胡思乱想之际,宋泠忽而听到有人唤自己,便连忙抬头应声。
    “泠哥儿,快来见过你云伯伯。”宋祁越含笑,眸中却对于宋泠的出神而展现出了一丝不悦。
    “适才我聊起了你,没想到云公对你欣赏的紧,说着今后也把你当做亲侄儿看待,还不赶紧来行晚辈礼!”
    云敖也跟着附和点头,看向宋泠时,脸上的笑意慈祥而温柔,全然没觉着刚坐下不到两刻钟,便认了个侄子有什么不妥之处。
    宋泠:“……?”
    等等,不是!
    他刚才就是稍微走了个神,为什么忽然就和轻车都尉攀上关系了?
    宋祁越你到底都和人家说了什么啊!
    对于现下的这种状况,宋泠属实是有些懵的,但他还是很听话的上前跪下,恭恭敬敬的行了晚辈礼。
    云敖虽是个粗人,但毕竟铁汉也柔情,见宋泠这般乖巧,连忙将腰上精致的随身短刀摘下递给了他。
    “好孩子!以后受了委屈就来找云伯伯,云伯伯替你出气!”
    宋泠未敢伸手,抬眸见宋祁越点头了,这才弯腰双手接过短刀,乖巧的回:“多谢云伯伯。”
    云敖见状又连着夸了好几句乖孩子,确实是打心底喜欢宋泠的。
    这后认的伯侄两人并坐着说了好一会的话,直到暮色四合之际,云敖这才记起来,自己今日来安禄府可不是认亲的啊!
    他连忙一拍大腿,同宋祁越道:“瞧瞧我这脑袋,怎的把正事给忘了!”
    宋祁越眸光微顿,先叫宋泠去吩咐厨房做晚饭,这才领着云敖进入了书房,并问道:“云公有何要事,但说无妨。”
    入室落座,闻着清新的水木香,受着身旁冰盆透出的丝丝凉意,云敖轻声叹了口气。
    “宋公您应该也看过国子学的卷宗了,前年的升舍考试中,我家二子并未及格。今年年末又将是一次升舍考,若我家二子仍未及格,那恐怕就要被遣退了。”
    “我也知道二子天性顽劣,是个喜闹不喜静的泼猴,但……”
    云敖稍稍抬眸瞧了宋祁越一眼,见其正微微蹙眉悉心听着,便继续道:“但不管怎么说,学业若是半途而废了,那往后哪怕想要在军中谋职,官家恐怕也得斟酌一二的。”
    这话落下后,宋祁越便也就搞清楚,云敖今日所求何事了。
    ——想看看他这个主掌国子学一切事务的国子祭酒,能否在今年年末的升舍考试中,稍稍暗箱操作一下,让其二子能够及格。
    虽是有些兵行险招,但却是云敖目前能想到的,最有可能成功的法子了。
    宋祁越拧眉垂头,不安的摩挲着指尖上的老茧,佯装思索半晌后,才轻叹了口气摇头:“云公,实不相瞒,今年年终的升舍考是官家督查,因此我……并不能参与其中。”
    他这话说完后,云敖的眸光便顿时黯淡了下去。威赫的脸上现出一抹茫然,双手也不安的搓动起来,简直是坐立难安。
    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
    云敖此人看着五大三粗的,但对妻儿子女的情感却极其真挚热烈,但从他能拉下军者最要强的面子来求人,便可看得出来。
    也因此,更容易被人拿捏住把柄。
    宋祁越微微顿了一瞬,片刻后才打破寂静,说道:“但我觉得,与其您来寻我在升舍考试时为二郎修改成绩,不如让他趁着最近的一段时日好好补学,届时官家督查,说不定还能大展异彩呢!”
    云敖满脸愁苦,并未作声回应,心中却不禁愤懑的想着:去年二郎都没能及格,今年直接放赖不打算学了,上哪里去大展异彩啊!
    大捅娄子还差不多!
    见云敖神色异变,宋祁越便敛回了眸光,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唇边也露出一抹愉悦的弧度。
    ——鱼已上钩。
    “正好泠哥儿也快到了入国子学的时候了,我本来就打算近些日子在府中给他私授些课程,若云公不介意……”
    他仿佛思衬了许久后才试探的说着:“倒是可以让二郎,也一同来我府中听学。”
    某只老谋深算的狐狸,在此刻,终于悄悄甩起了得意的尾巴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直到天色已经完全阴沉了下去,云敖这才踱步从安禄府中走出。
    他神色之间满是愉悦,负手哼着无名小曲儿,步履生风的朝自家府邸走去,就差直接将开心二字刻在脸上了。
    毕竟再过半个月,他家二郎便可以来安禄府,得国子祭酒亲自授课了!
    能有祭酒私授指点,还有看着就很聪明的泠哥儿在一旁陪学……
    那么哪怕二郎再过愚笨,也必然能在升舍考时,凭自己的能力达到及格成绩,说不定还能在官家眼前,大展异彩嘞!
    云敖这下简直要乐开了花,紧着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妻儿子女,还得考虑着给刚认的好侄儿备些新的见面礼,便连忙半步不停的往自家府邸赶回,心中还美滋滋的想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