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

    见身边的人还没有搭理他,他低下头去。
    她吃疼,“嘶”了一口,脸上这才有点埋怨:“顾南译,你干嘛。”
    他顺势把人拉到他膝盖上,从后面抱着她,温热的脸庞就在咫尺,但他好似保持着那距离,只是专心地看着她画的东西:“干嘛呢,不带理人的。”
    桑未眠这才老实说:“那个行业赛要交稿了,我赶工设计图呢。”
    “我瞧瞧。”他拿起平板来,见那白色图纸上已经画了一套套链,碎钻极繁的设计不似往常的主吊坠是在中间的款式,她设计的那款主吊坠在侧边,两条白色的链子中间用叶子和雨滴围绕成一弯绿波,绕在一小长串珍珠上,样式更像是西洋的古董珠宝,但里面的意象却更偏中式的禅意。
    顾南译看到这幅图的右下角写着的作品名空白的。
    名字她也没取。
    叶子和雨滴的缠绕和镶嵌工艺难度较高,他于是问她:“你这主石用什么?”
    桑未眠眼神落在那图上,思索了一会,说到:“用橄榄绿宝石吧。”
    产量大,质地软,不费手,当然,最重要的是——便宜。
    参加这次比赛不光是要设计图的,还要送成品的。
    要是拿奖了,作品有机会上业内top的珠宝拍卖行拍卖的,那不是学校里什么过家家的比赛,当然要用真材实料了。
    “橄榄绿不够透吧。”身边的人盯着她那副图,微微皱皱眉头,“颜色也不够正,那点黄调太过了,你知道你这作品第一眼让我想到什么吗?”
    桑未眠转头看他。
    他把她往自己身上托了托,低低地说:
    “在所有人安眠的一天夜里,突然下起了一阵雨,然后第二天,当人们推开窗的时候,惊讶地发现,满树都是鲜绿,叶子上还挂着那些剔透的雨珠,干涸的池塘里的水满了起来。一种悄无声息地生长在窗前蔓延,就像是我看到你的作品一样,一种宁静,一种肯停下来驻足想象的耐心……”
    他说的很具体,把她作品里的一些留白都补充了。
    桑未眠当下觉得,这幅作品,应该叫做:春夜。
    “用翡翠吧。”他那样建议道,“上品翡翠的绿,才配得上你这幅组作品。”
    桑未眠惊叹:“翡翠很贵哎,这次参赛要成品的。”
    她摇摇头:“我哪里买得起翡翠。”
    “要不我用假的,仿真品好了,真有成绩了我再重新做……”
    桑未眠当下就想着处理的办法。
    “多简单一事。”他却不以为意,伸手拢着她的脸庞,把她转过来,“过几天瑞城有拍卖,我给你去淘。”
    桑未眠要阻止他,他的指腹却来到她的耳垂边上,舒展的眉眼此刻低沉下来,不上扬的眼尾此刻变得柔情,只是低声缓缓地说:
    “桑未眠,咱要比,就拿真材实料去拿个第一。”
    第41章 春日未眠(一更)
    那个时候,桑未眠以为他只是说说。
    她跟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,不是没有见过圈子里的富家公子值千金为博身边的姑娘一笑的。
    即便她没有开口要过什么,他给的东西总是那样的超乎自己的想象。
    但那天晚上,只因为她多看了一眼那翡翠料子上开出来漂亮的窗花,本来只是来看热闹的顾南译却开了个天价。
    许多人都说当年四千万拍的石头开出来是堆废料,顾家三哥是个惯会花钱投资失败的纨绔子弟。
    只有桑未眠知道,那石头开出来有多漂亮,多叹为观止,多让人觉得死而无憾。
    但它却遗憾地至今都未能见到天光。
    那是她至今为止都不敢触碰的东西。
    再过一段时间吧,等她和晏自遥的事情确定了,桑家把另一半资金打过来,她就去把东西拿出来。或者她再努努力,流动资金上再凑凑,和虞人商量一下,能不能把东西先拿回来。
    那套《春夜》——是她在他拍下那块料子后她想出来的关于那套珠宝的名字。
    已经离开她太久了。
    冰冷地躺在那不见天日的展柜里,永远都迎不来那个爱它的人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随着楼下的拍卖完成后,桑未眠回过神来,发现他们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落了不少。
    说来也好笑,他们像是两个逃离现实的瘾君子一般,在这儿消磨时间。
    好在他的这款烟浓度不大,味道也是很特殊的茶香。
    桑未眠揿灭了烟,在那儿解释道:“那我去下面看料子了?”
    顾南译的思绪貌似比她的还远,眼眸沉沉的:“嗯。”
    桑未眠起身要动。
    顾南译最后还是出声叫住她:“桑未眠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顾南译:“我这次真走了。”
    外头的雨滴和窗户黏.黏.糊糊的,怎么样都不肯让这从天而降的掉落到泥土里。
    空气有一会的安静。
    桑未眠最后才出声:“嗯,我知道的。”
    顾南译:“过几天你回去,有人来接你吗?”
    桑未眠点点头:“晏自遥出差回来了。
    顾南译顿了顿:“行,那你也早点回去,瑞城不怎么安全。”
    桑未眠:“好的,我有数的。”
    道别是那样的简单。
    桑未眠从那个隔间里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