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

    她经历了那么多,才走到这个镜头里。
    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屏幕。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私信对话的页面,并没有任何的变化。
    9787532754335说:“怎么不撤回。”
    黎羚:“算了。不撤回了。”
    “你会帮我保密的,对吧。”
    金静尧差一点就要发一个问号过去。
    他按捺住了自己。
    9787532754335:“嗯。”
    黎羚:“[玫瑰][玫瑰][玫瑰]”
    他突然觉得不是很高兴,可能是赛博玫瑰花长得太丑了,不符合他的审美。
    他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手机。
    -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副导演得知,导演已经连夜加班,完成了拍摄素材的粗剪。
    黎羚即兴表演的那一条,几乎是一刀未剪、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。
    而这场艰难的浴室戏,还剩下最后一小段,就终于拍完了。
    阿玲洗完澡,周竟帮她拿了干净的衣服过来。他拉上浴帘,在外面等她。等了许久,都没有听见任何的声音。
    他重新拉开浴帘,发现阿玲还以原本的姿势,委顿在浴缸里,仰面看着他。
    两人视线相触。
    她说:“你不来帮我?”
    周竟摇了摇头,将叠好的衣服放到她手中。
    阿玲突然冷笑一声,将它们都丢到对方脸上。
    “你真没用。”她说。
    白生生的手指,摸索到吊带衫的第一粒金属扣子。
    “不就是想要这个吗。”阿玲的语气越发轻蔑,“想要就说啊,我给你。”
    衣服太湿,难以解开。她索性发起狠来,要将扣子直接拽掉。
    周竟倾身下来,一言未发,替她将弄乱的扣子扣好。
    随后,他拿起一件外套,动作很轻地盖住她,将她横着抱出了浴室。
    阿玲倒在他怀里,头靠上去,呼吸声细细的,几乎像情人一样亲近。
    她轻声说:“原来你也看不上一个残废的身体。”
    周竟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    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眼底闪过轻微的愠怒,却被很好地掩盖住了。他还是很温柔地,将她放回到轮椅上。
    黎羚觉得金静尧演得越来越好了。
    放在几天以前,他或许还会为了这样的肢体接触而感到不适。但现在一切都是如此自然。
    他跪在地面,自下而上地仰视着她。本该是一个臣服的姿势,视线却太阴郁、太压迫,像一片让人难以逃离的海域,透出令人窒息的、深蓝色的疯狂。
    她突然难以分辨,此刻在看着自己的,究竟是周竟还是金静尧。
    金静尧沉默地,抱住她的腿,在小腿残缺的疤痕,吻下去。
    温热的嘴唇,贴住丑陋的、不平整的皮肤。
    烫得令人心悸。
    黎羚愣了一下,另一条腿踩住了他的肩膀,轻轻往下踢。
    她微笑着说:“你真恶心。”
    第17章
    这一条拍完,副导演立刻过来夸她:“黎老师,你刚才台词说得真好!”
    黎羚有些困惑:“哪句台词?”
    “就是那句‘你真恶心’!骂得好!真够劲!”
    黎羚:“……哈哈,谢谢夸奖。”
    可能是因为,她在这铿锵有力的四个字里,加入了较多的真情实感吧。
    对于导演删掉自己的戏,其实黎羚还是有些不爽。
    虽然,从理智上讲,她知道这是他的权力。
    别说删一场戏,哪怕拍到最后,金大导演将她所有的戏份都删了,她也只能认了,不能说一个不字。
    但她依然觉得,这是很长时间以来,自己所演得最好、最动情的一场戏。
    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入戏过。那一个瞬间,她觉得她就是阿玲。
    很可惜,导演好像并不喜欢。
    黎羚重新回到片场。
    开机之后,她故意多踩了导演的肩膀几下,还借口是因为小腿抽筋,让周竟给她按摩。
    周竟拒绝了,并再次警告她不要随便改台词。
    她“嗯嗯啊啊”地听了,下一条踩得更用力。
    -
    片场的工作人员隐隐约约地意识到,这段时间里,导演和女主角的关系有点僵。
    这主要体现在,他们对于剧本和角色,产生了比较大的分歧。
    金静尧依然希望,黎羚能够将阿玲呈现得更加无力、更加死气沉沉。
    但是黎羚偏不。
    每一场阿玲与周竟对峙的戏,她都演得非常用力。
    她用力地打他、掐他,拒绝他的靠近,将牙齿和指甲都作为自己的武器。
    在监视器里,两人看起来如此剑拔弩张,火药味重得整个片场都浓烟四起,满是刺鼻的硝烟味道。
    但要说是演员在公报私仇,也并没有。黎羚的分寸掌握得很好,从未真正伤害到金静尧。
    她只是坚持着自己的阿玲。
    起先,金静尧还时常喊卡,让她重来。
    最终,在这场无声的拉锯战里,他反而是那个率先败下阵来的人。
    他在拍摄结束后,久久地凝视着镜头。
    在放大的特写里,黎羚爱恨交织的眼神是那样鲜活,像一把触目惊心的火,带着最原始的生命力。
    无论多么冰冷的水,都无法让它浇灭。
    他不禁思考,周竟为什么会爱上阿玲,爱到将她藏进地下室里,哪怕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,还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