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

    黎羚翻了个身背对他,因为动作幅度比较大,不小心把被子踢开了一个角。
    沙沙的声音停止了。
    金静尧走过来,很有耐心地帮她把被子又掖好了。
    黎羚:“……”救命啊。
    对方的动作很轻,但还是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脚踝。
    他的手指有一层薄茧,在她的皮肤上停留,会产生轻微的刺痛。
    随即,黎羚感觉到有湿热的呼吸。
    像蛇鲜红的信,浅浅地拂过脚踝的皮肤。
    他低下头。
    脸凑近过来,想亲她。
    黎羚心跳停住,更加毛骨悚然。
    她假装不是很舒服地动了一下。
    金静尧没再碰她,站直起身。
    -
    她不该睡的。
    但实在是太累了,是那种在八角笼里挨了三天三夜打的疲惫。
    沙沙的画笔声也很催眠,像时间的沙漏,黎羚没过多久,就陷入了昏沉的黑梦乡。
    这一回她倒是睡得很好,醒来时房间里还是没有人。
    黎羚撑着身体,步履蹒跚地从床上爬起来,差点给金静尧家里的白墙也行了个大礼。
    她心里骂得很脏,十分艰难地走到了房间门口,正打算推门出去,突然想起什么,回头看了一眼墙角的画架。
    刚才她睡着了,金静尧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画画。
    总觉得他在这个节骨眼上,画不出什么好东西来。
    黎羚如同扫黄打非的女警官,十分正义凛然地,走到了画架前。
    她怔了一下。
    洁白的画布上,她看到一只美人鱼在海边看日出。
    美人鱼是很恬静的坐姿,背对着镜头,面朝新生的太阳和大海,抱着自己的鱼尾。
    那条鱼尾美得惊人。金红的光线之下,每一块鳞片都饱满淋漓、光泽绮丽。
    奇怪画家竟然有这样的功力,寥寥几笔,竟赋予了这幅画一种罕见的流动感。
    仿佛他正抓住了太阳从海平面升起前的一刻。晨雾即将散去,画中人即将目睹世上最美的景象。但时间偏偏只停在这里。
    这幅画很美,很浪漫。
    也很……幸福。
    不知为何,黎羚盯着画看了一会儿,脸上反而开始发烫了。
    在经历了那样混乱不堪、放纵的夜晚,他却画出这样一幅画。
    她在心里唾弃自己,为什么莫名其妙有些心软,被一幅画收买。但还是将它拿起来,蹑手蹑脚地拉开门出去。
    客厅里并非黎羚记忆中一片狼藉的惨状,而是被收拾得很整洁。
    她远远地看了一眼阳台。
    干净的睡裙被挂在上面,随着晚霞和微风飘荡。
    看起来很张扬,很堂而皇之。
    黎羚:“……”
    溜了溜了。
    邻居的优越性在此刻得到了充分的展现,她把门一关、再一开,就回到了安全的家园。
    可能也没有那么安全。
    并没过多久,甚至还不够黎羚仔细地欣赏完金静尧的画,门铃就响了。
    她十分艰难地、如同关节错乱的僵尸,爬行到门口,从猫眼里,看到金大导演一脸平静地站在门外。
    他倒是干干净净、体体面面的,站得也很直。这就更气人了。
    他按了门铃,见她没有反应,又叩动指节,敲了敲门。
    黎羚还是不理他。
    金静尧站在门口,语气平平地说:“你偷了我的画。”
    黎羚:“……”
    要死了,怎么这么理直气壮?
    “滚。”她恼羞成怒道。
    金静尧说:“不滚。”
    他脸上竟然没什么表情,还是同样平静的语气,问她:“饿不饿。”
    “我买了粥。”
    顿了顿,又说:“还有药。”
    黎羚气笑了:“你还有脸说,你是狗吧。怎么不买点狂犬病疫苗。”
    门背后静了静。
    黎羚没有忍住,又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。
    他竟然像想起什么,抬了抬嘴角,露出浅浅的微笑。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金静尧说,“我太失控。”
    “下次不会了。”他说。
    黎羚:“……”暗爽了是吧。
    如果不是很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笑意,这句道歉听起来会更有诚意一些。
    还想下次,别做梦了。
    她冷酷地宣判:“没有下次了!”
    说完,黎羚转身走进卧室里,故意将拖鞋在地板上耷拉着,发出了巨大的声音。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黎羚收到金静尧发来的消息。
    他说:“粥和药都在门口。”
    就这样短短的一句,别的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 足以看出这个人很狡猾。
    黎羚确实非常饿,饿得胃都要烧起来。等待片刻后,她从卧室里轻手轻脚地出来,拉开门。
    门后的景象令人吃惊。
    粥和金静尧一起从地毯上长出来。
    黎羚:?
    她装作看不见他,立刻要把门关上,一边关门一边自言自语:“什么东西,好大一个,好晦气。”
    金静尧往前站了一步,低下头,用力地按住了门框。
    这会儿他是没笑了,但他不笑的样子更让人害怕。
    这似乎还是事发之后,他们的第一次对视。
    他一直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