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    他语气依旧冷淡,却带上了几分难得的柔和。
    他本紧跟在她身后,无意间瞥见那处面具摊子,只不过才离开这么一小会儿,倒是没想到她反应会如此大。
    这女儿家,娇弱敏感,确有几分麻烦,而若是被人撞见他同女子出游,那麻烦更甚。
    萧玥缓缓抬手接过,白皙细嫩的手指穿过流苏,似是将面具都映衬得愈发精致了些。
    她方戴上,又听见那人道:“公主方才如此着急,是以为……?”
    那语气似乎存了点想要打趣她的意思,萧玥面色稍顿,仰起头,对上男人情绪难辨的长眸。
    以为他被绑架了?
    还是以为他丢下自己了?
    这些念头确实都在她的脑海中依次闪过,可眼下冷静一想,又觉得十分可笑。
    深埋在她心底的情愫一时喷涌而出,将她吞没,才如此失态,可她却分毫也无法说与他听。
    萧玥不想被他觉察出什么异样,干脆轻轻揭过,她扬起戴着面具的脸蛋,朝他眨了眨水眸,笑着问:“好看么?”
    肌肤胜雪,唇若点樱,梨涡小巧嵌在脸颊,瞧着倒真有点儿像只娇媚的小狐狸。
    而小狐狸那点避重就轻的小心思,杨轩自然看出来了,他没应,而是抬头扬了扬下巴,示意她看向前方茶楼的二层。
    “嗯?”萧玥莫名其妙转头,只见廊庑下有两人侧靠廊柱,朝男人略一点头。
    她茫茫然看向他,“那是何人?”
    “金甲暗哨。”他淡然回应,言下之意便是:放心,你丢不了。
    轻飘飘的话语落在她耳中,恍如惊雷炸开,她压低声音凑近,“你们金甲羽林卫,平常都这么闲吗?”
    杨轩垂眸攫她,神情透出几分无奈,“还不是拜某人所赐。”
    说完,他便转过了身,萧玥盯着他的背影,眼波一转,顿时起了个念头。
    既然天时地利人和,不如将计就计。
    她玉指勾进他腰间革带,娇声开口:“杨轩,这里人好多呀,我怕我真走丢了,你牵我好不好?”
    蓦然受缚,男人脊背一僵,眉目瞬间下压,那神情仿佛在说:你是把我的人当傻子?还是将我的话视为耳旁风?
    “不妥。”他冷声拒绝,正欲抬脚,身后又传来了啜泣声。
    并且愈演愈烈,未有想要停下的势头。
    杨轩沉下脸,黑眸阴冷,转回了身,只见面前少女正低垂着头,小手掩在脸颊,身形微微抽动。
    他正搞不清她又发的哪门子疯,带着哭腔的颤音遽然响起。
    “明明是你主动约我出来的,方才竟还偷偷跑去私会那赵家姑娘。”
    “负心汉,你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!”
    朝他一通喊完,她一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样,哭得愈发凶了。
    杨轩:这女人???
    这风月情债之事,向来是众人最爱看的热闹,若对方还是俊男美女,那兴致就愈发高了。
    眼瞧着驻足观望的行人越来越多,杨轩面色铁青,脸颊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。
    “这看着衣冠楚楚的,没想到是这种人啊?”
    “啧,知人知面不知心,像他这样脚踏几条船的公子哥可不少,千万别被男人的外表给骗了。”
    旁人交头接耳,指指点点,传入他耳中,男人目不斜视,只盯着她的发顶,眸中寒星似刃。
    这是吃定他,知道他不会丢下她不管呢!
    杨轩默默咬了咬牙,旋即伸出手,将抽抽搭搭的少女一把拽离了众人的视线。
    萧玥亦步亦趋地跟随他,低头看着彼此交握的双手,唇角止不住上扬,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咪。
    后头既然跟着尾巴,那这下也算是有人证了,她索性将另一只手也扒了上去。
    男人面色不悦,脚下步伐有些快,没过多久,二人已经穿过了喧闹的街市。
    再往前是几座石桥,桥下支着河灯铺子,男女老少,争相驻足,响亮的吆喝声接续不断:“写福愿,放河灯咧!”
    萧玥牵着他走了过去,停在摊前,鸦睫扑闪着,面露好奇。
    “姑娘,要写个祈福灯么?”摊主满面笑容,递上一支笔来。
    放河灯祈福的民间习俗,她是有所耳闻的,少女提裙坐下,学着旁人的模样,取了一张纸条。
    持笔思索之时,她仍旧没放开他的手,杨轩扭着脊背,姿势着实不太舒适,他眸光一瞟,视线落在了那纸条之上。
    少女的字迹娟秀,一笔一划细腻沉静,气质如兰,她能写出这般书香馥郁的字,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。
    虽无意偷看,却还是鬼使神差地盯着她写完了——
    踏遍山河千里景,一人纵马两人行。
    纸上的字清晰地映在他眼中,在少女卷起纸条抬头之际,男人猛然移开了视线,投向别处,端的一副从容不迫的神色。
    “写好了,我们去放河灯吧。”萧玥将纸条放进筒内,拉着他的手站起了身。
    彩舟云淡,星河鹭起,画图难足。
    护城河畔,四处可见人影聚集,姿容艳丽的女郎,模样俊秀的郎君,欢声笑语顺着河灯漂浮远去。
    僻静一隅,萧玥捧着那盏六角菱形状的河灯,蹲下了身子。
    在伸手靠近水面时,她明显感觉到握住自己另一只手的力道大了几分,少女眼神一转,蓦地反应过来自己是个落过水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