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
    桌上放着的黄纸包沾染了些许污垢,她用帕子包裹,仔细拆开,将里头的嘉应子装在了白瓷罐子里头。
    萧玥拾起一颗放在嘴里,清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漾开。
    她记得,年少时,每逢喝完苦涩的中药,阿娘都会给她吃上一颗,似乎与这味道无异。
    味蕾的记忆被唤醒,豆大的泪珠也“吧嗒”落了下来,少女喉头哽咽,鼻间酸涩,双手抵在了唇上。
    她不介意这份挨打,她只是为她的娘亲深感不值。
    杨轩翻窗而进时,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。
    熠熠烛火下,披散的三千青丝乌黑如墨,泛起柔和的光芒。
    少女手掩红唇,身子时不时地抽动两下,发出轻细的啜泣声,整个人看起来纤薄又脆弱。
    男人握紧手中的瓷瓶,愣在原地,有些不知所措,毕竟这回,她是真的哭了。
    视线里,少女茫然转头,朝他望了过来,纤长微卷的睫毛上挂着泪珠,如晨露般摇摇欲坠,一双眼红得像只小兔子。
    第6章 006
    甫一见着他,萧玥目光霎时凝滞。
    并未料到他会来,她赶忙背过身去,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。
    待收拾好自己的情绪,她起身道:“不是让你过两日再来么?”
    “就如此迫不及待想要拿回鱼符?”
    少女双眸尚红着,可神情却平静了许多,仿若无事发生一般。
    而她这话,多少有些不讲道理了。
    哪怕他当真只是为了鱼符而来,取回自己的东西,难道有悖常理么?
    杨轩注视着她,神情略微一动。
    旋即,他伸出手,递上了一只白玉瓷瓶,“给,羽林卫特制的金疮药。”
    虽然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,说出来的话也跟命令似的,可萧玥却觉得十分意外。
    少女扇动着长睫,杏眼含光,她接过药瓶捧在手心里,不由惊喜道:“你是特意来给我送药的?”
    男人看向她,犹豫片刻,才轻点了下头。
    见此,她忽然觉得自己这顿打挨得还挺值。
    看来今夜铁树开花的不止晋帝一人呢。
    她垂眸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白玉瓷瓶,就似如获至宝一般。
    杨轩本还想补充说,他是顺便来取回鱼符的。
    可她这副小模样落在他眼中,愣是让他将这句话给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    她方才哭得梨花带雨,明明儿甚是伤心,可此刻,却因为他的一瓶药而笑逐颜开。
    虽然麻烦,但也还算好哄。
    罢了,男人心下道,过两日再来取,也无妨。
    随即,他淡声开口:“那在下,先行告辞。”
    “喂——”见他转身欲走,萧玥急忙出声,“你就这么走了呀?”
    杨轩停住脚步,侧身问:“公主还有何事?”
    “我方才都把药抖在地上了,”萧玥瞟了眼地面,神色从容,“你现在给了我这样好的药,可不能再浪费了。”
    她这话,杨轩并未听出个所以然来。
    可下一秒,就见她嘟起嘴,眼巴巴地望着自己,“你干脆好人做到底,替我上完药再走嘛!”
    语不惊人死不休。
    仿若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言,杨轩遽然转头,盯着她,面露愕然。
    他冷声道:“公主身为女子,怎能如此不注重名誉?”
    她简直,过于放肆!
    觑着男人那张含怒的俊脸,萧玥状似无辜道:“这里又没有第三个人,你不说,我不说,谁会知道呀?”
    “既无人知晓,又怎会有损我的名誉呢?”她眨了眨眼睛。
    明明是荒诞之言,可又觉得有几分道理的样子。
    杨轩一时语塞,竟是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    见他好半晌没说话,仅冷肃着一双眼,萧玥索性摆出一副偃旗息鼓的模样,一屁股坐在了床上。
    紧接着,她叹气道:“可怜本公主这冰肌玉肤,若是留了疤,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。”
    说完,她又抬起头,神情幽怨地望着他。
    杨轩:“……”
    为何如此自恋??
    “好不好嘛?”少女撅了噘嘴,起身牵住他的手,摇了两下,“你就可怜可怜我嘛?”
    从未有人同他撒过娇,也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撒娇。
    杨轩俊脸无温,黑眸幽冷,脊背英挺而僵直。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他将咬紧的牙松开,抬起眼帘,瞥向那盏最亮的烛灯。
    不知从他手中飞出何物,烛灯霎时被熄灭,视线暗了下去,萧玥不解其意,茫然看他。
    男人清冷的嗓音低低响起:“脱了吧。”
    萧玥心中一紧,后知后觉地“哦”了声,随即背对着他坐上床,解开了自己腰间的系带。
    纯白色的寝衣滑落在被衾间,少女拨开身后长发,大片雪白的肌肤霎时映入他眸中。
    杨轩自诩冷静自持、不近女色,可眼下,他突然有点儿后悔答应她了。
    熄灭烛灯,便是不想让视觉冲击太过强烈,但看着她这副肩若削成,腰如约素的袅娜模样。
    他喉头还是不由滚动了下。
    杨轩蓦然想起,自己年少时意外撞见的那一幕春色。
    记忆中的女孩子也如这般肤如凝脂,只是年纪尚小,并未抽条罢了。
    萧玥俯趴在床上,并不知他此刻心中所想,没过多久,后背上就传来了冰凉温润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