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

    一个挥之不去的恶念在他心里如同涌出的潮水飞速蔓延开:
    如果没有鬼杀队这些人,没有所谓斩杀恶鬼的信念……炭治郎是不是就不会……
    咳嗽止不住的从唇缝溢出,宇多鸣一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涌动,强烈的干呕触动喉头肌肉,仿佛这一刻皮肤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躁动,叫嚣出振聋发聩的杀戮。
    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炼狱杏寿郎惊了一下。眼前的青年不仅呼吸乱了,连心跳都像是要停跳一样,脸色苍白仿佛白纸。
    炼狱杏寿郎立刻上前,“宇多君?你不舒服吗?我这去叫护理人员过来……!”
    而当炼狱杏寿郎靠近瞬间,那青年猛地抬起头,露出空洞眼眸里一片死寂的暗红色。
    被刺骨杀意瞄准喉管的错觉让炼狱杏寿郎浑身僵硬,手不自觉按在腰间的日轮刀上。
    眼前的宇多鸣一好像在一瞬间变了样子,从至少还能保持表面温和的温润青年,转而变成了一头沉湎幻觉、被害妄想的凶兽。
    凶兽向前迈出一步——
    “鸣一哥!”
    地板上传来‘咚咚’的跑动声,因为善逸说听见了‘不会加入鬼杀队’、‘离开这几天都是在去杀鬼’之类的话而格外担心的炭治郎从走廊拐角处跑了出来。
    少年的声音成功喊住了走向鬼杀队炎柱的宇多鸣一。
    手停在半空中。
    停在一个随时可以夺取炼狱杏寿郎性命的距离,再晚一点,宇多鸣一就可以在炎柱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取走他的性命。
    宇多鸣一停在原地,脑仁刺痛。
    他感受到炭治郎的气息了,炭治郎就在他和炼狱杏寿郎离开病房后不久就跟了上来。但刚才那一瞬间,情绪蒙蔽头脑,杀心无法扼制。
    或许……
    或许他真的该直接带炭治郎离开。
    这样的细碎嗡鸣重新萦绕在宇多鸣一耳边,这一次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大,更加嘈杂不堪,时时刻刻啄打他的神经,让他无法正常思考。
    远离危险、远离人和鬼、远离世界上一切事物,把他的光藏到没有人可以看见的地方去,这样就不会有什么觊觎炭治郎生命的鬼,也不会有让他一直走向危险的信念。
    ……这才是唯一的解决方法。
    “鸣一哥?”
    灶门炭治郎兀地神经一紧,他闻到了一股可怕的杀意,这味道远超他在浅草撞见鬼舞辻无惨。少年紧紧握住宇多鸣一的手,“不管发生了什么,先停下来好吗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宇多鸣一紧紧反握住灶门炭治郎的手。仿佛不断汲取生的气息来克制自己杀心的恶鬼,可脑海里滋长的嗡鸣声却不停地在他耳边萦绕。
    但最终,他还是放下了。
    他看着灶门炭治郎,似乎像是成功安抚了下来。
    但青年的血瞳中却再无半点侥幸,变成了完全彻底的暗色。
    两小时后的蝶屋。
    站在走廊上,蝴蝶忍拿着检查报告看了好久,再越过门,看一眼室内病床上的宇多鸣一,抿了抿唇,长叹出一口气。
    她之前就判断过宇多鸣一的精神上有问题,但没想到他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。
    曾经在外国的医学报刊上看见过临床表现,情感紊乱、敏感多疑、感知觉障碍……几乎在宇多鸣一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    蝴蝶忍再次看向那位原本可以因日之呼吸法成为鬼杀队中流砥柱,拥有斩杀上弦陆、单挑上弦前三名战绩的青年。
    他垂着眸,散下的黑发遮去半张脸,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,也捕捉不到情绪,但比起初见在藤之家还能保持最表面的温和,现在的宇多鸣一仿佛已经掀开了本我中疯狂的一角,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成为他失控的诱因。
    ……不过还好。
    蝴蝶忍看向了忐忑不安的灶门炭治郎,他正满脸担忧,不停地看向宇多鸣一的方向。
    宇多鸣一总归有锚点。
    蝴蝶忍听说过,花街那一战,上弦陆被秒杀就是因为灶门炭治郎受伤。而这次她也有了解,宇多鸣一不是针对炼狱杏寿郎,而是出于鬼杀队将要与鬼作战一事。
    曾经在无限列车后的藤之家蝴蝶忍就了解过,宇多鸣一对灶门炭治郎加入鬼杀队这件事有着极大的抗拒,只是因为炭治郎本身的意愿没有点破。
    这次花街,灶门炭治郎被上弦之陆重伤,恐怕是让宇多鸣一想起了灶门一家的灭门惨案。
    想到这里,蝴蝶忍又叹了口气。
    她了解这些精神疾病,因此对战斗力过分强大的宇多鸣一分外担忧,之前宇多鸣一就敢当着九柱的面挑衅主公,如果他彻底失控,会发生什么都让人不敢想。
    于是蝴蝶忍放轻声音,对自己面前满心担忧的少年说道:“炭治郎,你有没有发现你哥哥有哪里不对劲?”
    闻言,灶门炭治郎停顿,赤眸犹疑片刻,轻轻颔首。
    “有过。”
    “之前在藤之家的时候,还有在花街的时候,那些时候鸣一哥给我的感觉很奇怪……还有现在。”
    周围是淡淡的消毒水气味,还有被晒暖的被子则散发着阳光的味道。路过的隐成员在忙碌,自己面前的虫柱带着忧心,但唯独,灶门炭治郎闻不到病房内被他按在病床上的宇多鸣一的情绪。
    能嗅到的只有刚包扎好的绷带下流动的血腥味。